要不这样就当我狗带了吧

/升天
北欧组相关
养老养生
一天到晚游泳的🐠啊🐠

摸鱼


#字面意思。
#冰诞肝不完了那来条鱼吧
#我们冰冰,真的,真的,太棒了



塞西莉亚拿到了宽松的T恤衫,在脸上画了几笔油彩,于是目前她正在观众席与情绪激动的冰\岛民众一起情绪激动。

弗朗西斯和亚瑟坐在离她八分之一个场地那么远的位置,据说是不放心她自己混在一群陌生人里,尽管她的年龄说出来让人不可置信,但外表上确实一个不折不扣的小姑娘。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飞到这个属于战斗民族的国度,买一张门票,穿上蓝色的肥大衣服混在人群之中。她那里的海也是蓝的,并且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但是场上的白色身影更加闪闪发光。

那是少年人的体态,绿茵场上交织着各种色彩,色彩不停翻涌,翻涌成彩色的海。然而塞西莉亚依旧可以清晰地辨认出埃米尔的身影,白色的身影像一阵轻巧的风,在色彩斑斓里吹拂。

她知道很多种风的感觉。

大抵是她不喜欢待在室内的缘故,当电视机还没来得及关,她便开了么跑到户外。岛上的风景很好,这些年来旅游业发达,海边多了不少游人,他们往往背着巨大的背包,或是在海边嬉闹。

可这里是塞西莉亚醒来的地方,归根到底她是不一样的,岛屿不大,足以她了解这里每一个角落,也能够让她去每一个她想去的地方。

但是她还是最想去欧\洲的西北角。

就像现在,她没有到最想去的地方,却站在了足够近的地方。

中场休息的时候埃米尔站在主教练身边,若不是这样他几乎要淹没在高大的队员里,彼时阴影已经覆盖了大半个绿茵场,当然环绕在场地周围的广告也变换着模样。

他知道今天会有很多人,知道人们下了什么样的赌注。

他接过水杯,那是卢卡斯和提诺特意带过来的,两人没什么事,除了混在观众席挥舞旗帜之外就是阻止埃米尔接过矿泉水瓶便直接对瓶吹的行为。

然后他用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撩起来的银白色额发在半场阳光下变得虚晃。埃米尔抬起头来,看到观众席中那些被挥舞的旗帜,占领了主导位置的蓝色翻涌成与他相伴到今日海洋。

但是今天的海洋不同于往日,埃米尔觉得海面上有点明亮,没有过多的色彩交织,却令人眼花缭乱。

他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说不出是谁,但是却想到了南方的海。

是温的是暖的。

接着他想到了塞西莉亚。

『在令人眼花缭乱的风景里,我最先看到你。』

-最后一句原句是【在物是人非的风景里 我最喜欢你】
忘记从哪里看到的了orz
大概是去年夏天的吧
然后——kusa中考加油\heart
@一杯柠檬茶🍹
(应该还没考吧xxx

【冰塞】Melt

-很短,瞎写,占tag致歉。

『希望你的生命里有足够的云翳,来造就一个美丽的黄昏。』

很久之前塞西莉亚读到这样一句话,彼时她还坐在夏天的教室里,窗外是高大繁茂的杨树,它们足有教学楼那么高,整齐地生长着,将耀眼的眼光剪成碎影。

年迈的教师站在讲台上讲述着什么,苍老的声音里像是绕着数不清的树的年轮,可是她已经听不清了,就连原本粉笔在黑板上书写时发出的规律敲击声如今也毫无节奏。

于是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埃米尔的场景。

他有很多哥哥,每一个都不太一样,但还是那个穿条纹衬衫的让她印象最深——他跟亚瑟很熟,也总是带着埃米尔过来。

也是夏天,也是夏天,小小的埃米尔和小小的塞西莉亚。

埃米尔是个内敛的孩子,柔软的白色头发在耳边打着卷。他是个冷冰冰的小伙伴,塞西莉亚曾这样想,然而注视到埃米尔酒红色的眼睛时,却看到里面熊熊燃烧的火焰似乎要焚毁整个夏天。

他们去过田野,去过海边,在森林湖畔搭过帐篷,也在广袤无际的草原上看守夜晚的篝火——篝火也很明亮,却不及埃米尔眼中火焰的万分之一。

塞西莉亚想知道,埃米尔眼中的火焰到底是以什么做燃料的呢。

当他们终于坐在葡萄架下眯着眼睛数天空中的星星时,葡萄已经在头顶熟透了,塞西莉亚和埃米尔顶着灿烂星河,在灿烂星河里有一颗行星,在那里一天可以看到地球上一年份的日出日落。

然而现在离黄昏都还差的远,被裹在制服里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她闷闷地拿笔尖戳着桌子,大概是要在桌面上戳一个小小的洞。在洞的旁边她会画些什么呢?她大抵是不想画的,因为这浅浅的洞里可能住着一只携带时钟的兔子。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了,只是坐在一群跟自己同样身着制服的木偶里假装木偶。

“等到黄昏的时候我就解脱啦。”

接着她望向窗外,透过斑驳的树荫,即使那些杨树是那样高大,她也可以看到天空中摇曳的云霞。

她知道黄昏不会远了。

“我会帮你带走你厌恶的东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埃米尔向她伸出手,说着从哥哥那里学来的【带有魔法意味的】话,于是塞西莉亚也伸出手去,紧紧相握。

碎片的阳光照耀之下,身着制服的木偶起火了,塞西莉亚顺着火光望去,看到冷冰冰的埃米尔站在门口,眼中如初见那般,漫天火焰熊熊燃烧。

她又记错时间了,窗外的黄昏早就笼罩了一方天地。

她愉快地向门口跑去,像是第一次离开巢穴的雏鸟。

【金属组】当我们身处混乱时是否会抬头看看天花板

#题目跟文章一点关系都没有
#意识流,ooc
#伪哨向paro注意,有克朗倾向注意
#很短,失眠产物一发完
以上能接受的话↓

1
门外又是一阵混乱。

推车的滑轮摩擦着地板,紧随其后的只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不时传来高亢的催促声,似乎将医院内的纪律丢到了山的另一头。

提诺早已习惯这样的工作环境,于是他不慌不忙地把使用过的器材丢到垃圾桶,连同那些沾着血的棉球,垃圾桶被堆得很满,白色、红色、棕色以及在灯光下有些刺眼的金属的颜色交叠在一起,看得他有些心烦。接着他一脚踹开那个垃圾桶,用了恰到好处的力度,那桶便在地上滑出去一小段距离,这期间没有一个棉球掉出来。

他突然想起来他刚到这里任职的时候,跟随经验老道的前辈抢救战场上下来的伤员。那些士兵伤痕累累,哪怕是经过了严格的训练,也终究是无法在一群怪物中全身而退。

“向导都死了,哨兵活着还干什么。”

前辈不耐烦地摘下口罩,手术台上的人早已停止呼吸,提诺看着电子屏幕上那一串在昏暗房间里发着光的直线,似乎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他说不出话,只觉得汗水已经渗透白大褂里套着的衣衫。

“说起来,你好像是向导吧。”前辈用白布将那人遮起来,然后着手清理身旁的一片狼藉。“为什么在这里当医生呢?”

提诺看着他摘下口罩后露出的疑惑表情,眯起眼睛想了一会儿,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终于还是把答案说了出来:

“因为跟任何哨兵都太合适了。”

因为都太合适了,所以就找不出最合适的那个来了。

2

前些日子卢卡斯受了很严重的伤。为了掩护第一次上战场的埃米尔,不慎从高处跌落,在向下坠落的过程中开枪打爆了一个敌人的脑袋之后便不省人事。

“想不到他也会在战场上受伤。”
贝瓦尔德把他送来时候都忍不住感叹,好在最后卢卡斯被抢救了过来,不然贝瓦尔德的话就该换成“想不到他也有阵亡的一天。”

埃米尔在手术外守了很久,他一条胳膊吊在胸前,因此没法把脑袋埋到胳膊肘围成的狭小空间里,只能把头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卢卡斯坠落时的身影,在硝烟、怪物与落日中起舞——就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
于是他盯着天花板陷入沉眠。

提诺没时间去看天花板。

他的目光始终在卢卡斯身上,那时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作为医生的本能告诉他下一步该怎么做。卢卡斯被送来的时候他吓蒙了,故作冷静地询问贝瓦尔德,卢卡斯的向导去了哪里。

“他没有向导,同他一起作战的只有马提亚斯这个同样没有向导的哨兵。”

贝瓦尔德的声音像是穿破平静湖面的坚冰,提诺这才反应过来,那两个家伙早就强大到不需要向导了。

结束了。
他瞥了一眼一起上不断波动起伏的线条,感受到卢卡斯逐渐平稳的呼吸,发觉自己就像多年之前那样,汗水浸透了衣衫。
提诺摘下口罩,把刚才用过的那些破破烂烂悉数扔进垃圾桶。金属仪器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而血迹早已在棉球上凝固,颜色深得如同夜色。
察觉到手术室中只剩下他跟卢卡斯两人后他才真正回过神来,寂静的空气中只有冰冷的机器发出规律的鸣叫,昭示这手术台上的人还有一丝生命。
于是提诺关上灯,坐到地板上盯着天花板,虽然他看到的只是一片漆黑。

3
埃米尔醒来的时候感到脖子一阵酸痛,他小心地移动着颈椎,头顶的天花板在白昼中晃得他睁不开眼。

当他意识到自己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睡了一晚上时发现那盏灯已经熄灭了——没有人出来,更没有人告诉他情况到底怎么样。
那种强烈的不详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当他想要推开门冲进去时提诺这揉着眼睛从里面走出来。

“放心,卢卡斯没事。”
他的白大褂有些皱了,原本整齐的金色发丝也被揉的凌乱,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埃米尔一直搞不懂这个人,就像他搞不懂贝瓦尔德一样。

“他醒了?”
埃米尔问道,难道卢卡斯就直接在手术室待了一夜,完全不需要转到重症监护室?
“他的体质太好了,不然你看看马提亚斯,胳膊上划了那么长一条口子,随便绑了条绷带就继续跑出去跟那帮怪物干个天翻地覆——”提诺随意扯着,因为长时间没有进水导致他的嗓子有些干,但他还是想跟面前这个人说些什么,哪怕是一些完全不找边际的话。
“打仗嘛,受伤是常有的事,更何况——”

“更何况没死在那鬼地方就不错了。”埃米尔接了他下一句话,马提亚斯他们之前总是这么说。
总有比你更倒霉的家伙。
所以他们死了。

“你明白就好,好好养伤吧。”
提诺拍拍他的肩膀,眼中泛起一丝笑意,略带疲惫。

4
卢卡斯醒来的时候病房里空无一人,他盯了天花板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好像从很高的地方跌了下来,前方是埃米尔与贝瓦尔德的背影,后方则是长相出奇地丑的怪物。最后他听到自己扣动扳机的声音,于是无尽嘈杂便掩盖了埃米尔的呼喊。

他在夕阳下坠落,之后便躺在了病床上。

“恢复得很快。”提诺从门口走进来,夹着他那颜色明快的文件夹。卢卡斯知道他在门口站了半天,听到自己坐起身来才装作查房的样子走进来。

不过他不想戳破。

“……多久了。”
“两天而已。”
“ice呢。”
“只是伤了胳膊,没什么大碍。”提诺走到他旁边坐下,随手帮卢卡斯理了理病号服的领子,“贝瓦尔德和马提亚斯都没事,你不用担心他们。”

卢卡斯看着提诺的笑脸,扯出一个看起来还比较生动的表情。
“要是你真的死在手术台上,”他帮他把耳际的头发顺好,“我就用剪刀在你喉咙上补一刀。”
“然后你再戳死你自己?”
“差不多吧。”

5

塔里的人都很奇怪。
埃米尔一直这样觉得。
比如说他现在明明还不到足以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年纪,却要在一群长相丑陋的敌人中干一些刀尖舔血的活计。
少年一跃而起,一枪射穿正面冲过来的敌人的眉心,然后朝身侧那倒霉的家伙丢去一把利刃,翻身的瞬间又对着其他人开了几枪。他眼中的杀意越来越重,几乎要溢出来将他本人吞噬。
“收手了。”
远处观战的人朝对讲机下达命令,温和却低沉的声音使少年逐渐冷静下来,“启动装置,你还有十五秒时间回到安全区域。”
于是少年收起手中的枪向回跑去,身后因爆炸而产生的火光在末世中熊熊燃烧。
不要命的作战方式。
他也一样,都是怪人。

门外又是一阵混乱。
“找个向导?随你,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还是活力充沛的小伙子,塔里有的是想跟你在一起的人。”提诺抬起头瞥了一眼天花板,声音中满是满不在乎。
卢卡斯默不作声,把玩着提诺的剪刀,于是屋内便显得无比安静。

“我还以为你不需要向导。”提诺叹了口气,像是如释重负一般地起身去把门反锁,钝钝的响声之后屋内有重归平静。
“其实也是需要的,”卢卡斯把剪刀搁在一旁,“一直跟一个哨兵做搭档容易一言不合就打起来。”
“是嘛,看了你跟搭档相处得不太融洽啊。”提诺凑近了一点,却感觉卢卡斯的脸在不断放大,几乎要贴在一起。
“我觉得你挺合适,关键时刻还能急救。”
“那是因为我是医生。”
“无所谓,反正你差点拿剪刀戳死我。

卢卡斯把发夹摘下来扔了出去,柔软的金发霎时扫在了提诺脸上,像是冬日的雪花。

——fin——

【丹挪】失

#没什么营养的发疯
#双性转,结尾有克朗注意
#灵感来自《人间失格》
#是之前的老物糊了个结尾,巨雷,巨ooc

【失衡】

每个人都是这样的。
从我还是个在别人看来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时起,我便开始对这个世界产生怀疑。
出生、老去、死亡。
我所认识到的人生过程,并不包含成长。那是不必要的,我只需要在老去中等待死亡。你说这是肯定是在开玩笑的吧,维尔丹妮是绝对不可能这么想的。
是的,大家所认识的维尔丹妮不会这样想,她是个乐观的姑娘,热衷于童话,永远没心没肺地笑着——可是我会,并且不曾改变。也许这一点,至始至终也只有亲友能感觉出来。
“我快要死了。”
我每天早上起床时就会冒出这样的念头,如果不是用这句话来迎接清晨,我的一天便是不完整的。这是一种相当乐观的生活方式,每一天都可能是我的最后一天,这可真是个精彩的想法。
可是不知道从哪一天起,我开始眷恋这个世界,不同于曾经的怀疑,而是希望我能一直在这里活着。我没有要求生活,只是活着,仅此而已。
那段时间的我确实也感受到了生命的真实——希尔维娅·邦德维克。

我早已忘记第一次学会说谎是什么时候,只知道这些环环相扣的谎言可以使周围的人露出那些令我有些反胃的笑容。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我不得不编制一个又一个的谎言。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时常有人如此称赞我,他们用生了老茧的手揉着我的头顶,尽管这令我感到难受,我还是不得不露出笑脸。我的手紧紧地攥着衣角,原本整洁的布料被我弄得满是褶皱且染上污渍。
每当这个时候母亲便会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叫我去把手洗干净,顺便再换另一身的衣服。我总是敷衍的笑着,因为我知道她不会真正生气。她会吩咐家里的侍女将脏衣服洗干净,再把我送到一群孩子之中,去扮演大姐姐的角色。
“丹妮真是懂事啊。”
有时候我会听到其他人这样讨论我,连同那些令我反胃的笑容。每当置身于他们的话题之中时,我便感到不安,仿佛下一秒他们就会性情大变,一切污秽之语都加在我身上,将我当成伤害她们孩子的恶魔。
我从不敢相信任何人。
可是我很快就推翻了自己的结论——遇到合适的人,然后发生注定的事,这一切我都无法改变,于是只能顺着所谓命运给我铺好的路前进。

希尔维娅来到这个丝毫不比城市逊色的乡下大概是因为她的父亲来此经商,而我的父亲是他们的合作伙伴。
她是唯一与我年龄相仿的孩子。那时她穿着一条深色的裙子,淡金色的长发在脑后用丝带扎成一条马尾,款式精致的皮鞋在木地板上节奏平稳地敲击着。我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做什么,只知道我几近疯狂地想要接近她,想要待在她身边,想要她一直留在这儿。或许是出于好奇,为什么很难在她的脸上看到喜悦或是难过的神情,而尽管她是一副对所有人都漠不关心的样子,人们依旧不会对她报以怀疑之意。
而我总是小心翼翼地藏匿着这种想法,我们就像所有同龄女孩一样,维持着脆弱的友谊。希尔维娅并不会在当地的学校上课,与她们家一同前来的还有她的家庭教师——一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年长女人。
当我从学校回来时,总是不出意外的一身灰尘,那是我跟男孩子们比试的结果。我不知道还没有上中学的男生是不是会懂得谦让女孩子,但是身上的擦伤却时常隐隐作痛。我回家之后会被勒令去洗手,然后一直照顾我的温蒂姐姐便会从厨房里给我带出一个奶油面包,有时候也会是几块曲奇饼干。通常在她被叫去做其他家务之后我便在我们家后面的一个并不能被称作花园的地方闲逛,而正巧结束了一天课程的希尔维娅也会出现在那里。她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一度认为她感觉不到我也在这个不大的园子里。
我坐在一条木板凳上龇牙咧嘴地揉着脚踝,膝盖上的伤口还没来得及清洗,血肉混着泥沙搅成奇怪的颜色。或许是我的声音太大,希尔维娅还是走了过来,带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疼?”她盯着我身上不知道哪个地方的伤口,我看不到她有什么情绪波动,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剧烈地敲击着,我觉得我一定是做错了什么事。
我“嗯”了一声,声音小得我自己都听不清楚。
“那你等我一下。”随即她转身离开,我坐在板凳上无聊地揪着花瓣,那些可怜的花瓣落在地上,明天再来的时候它们恐怕就已经成为泥土的一员了。
希尔维娅回来的时候带着一只木盆,她平时用的毛巾搭在盆边上。盆里装满了水,她看起来十分吃力,脸颊上浮现出平时不多见的红。我起身想要帮忙,但却在手臂支撑自己站起来的那一刹那坐了回去,尽管那种活计对我而已就像拿一杯水一样简单。我就坐在那里看着她一点点把东西端过来——为了我端过来。我继续做出一副很痛的样子,仿佛下一秒泪水就会冲出眼眶。
“坐好,别动。”她在我面前蹲下,长裙拖在地上,束起来的金色头发在夕阳下被镀上一层不真实的光晕。“你每天都跟其他人打架吗?”希尔维娅用沾水的毛巾擦拭着我膝盖上那块脏兮兮的伤,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也不是打架啦,只是应该让他们知道女孩子也是很厉害的而已。”
“蠢。”
她把毛巾洗干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药水,一下子拽住我的腿,然后对着伤口浇了下去。这些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犹豫,也不理会药水接触伤口的刹那倒抽一口凉气的我。
“很痛啊——”我拖长了声音。希尔维娅把扎头发的丝带解开,一瞬间她的长发在肩后瀑布似地散开,我这才注意到她有一根头发在脑后打着卷儿,怎么也不愿被顺下去的样子。
“就这样吧。”丝带在我的腿上被系成蝴蝶结,“回去拿热毛巾包住脚踝。”她在我身边坐下,很近很近的距离,近到我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感受到不知道来自谁的快速的心跳。
我想我终于在这潭死水上激起一丝波纹了。

晚饭的时候我故意坐到希尔维娅身边,假装卖力地用刀叉处理盘子里食物的同时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旁边的姑娘身上。向上卷起袖子露出一届白皙的手腕,切割食物却不发出一点刀叉与盘子碰撞的尖锐声音。也许是时间太久,她终于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疑惑的神色令我感到是我做错了事。我赶快转移了视线,回过头去的瞬间瞥到她重新扎起来的头发,紫罗兰色的发带旁别了一个闪着金属光泽的发夹。
我晃了晃一头乱糟糟的短发,继续把紧张的情绪发泄在可怜的食物上。我想我大概是短暂性地丧失了味觉,本就在我看来除了填饱肚子之外没什么用处的食物现在更是如同吞咽蜡炬。但是希尔维娅在旁边我不得不专心致志地坐这件事情,或许我们的动作相较而言她的更加优雅,可就算是偶尔让家中的其他人见到我这种拙劣的表现,我也不愿意被她当做一个只会招惹麻烦的奇怪女孩。
我和希尔维娅的房间隔得很近,晚饭后我回到房间做功课,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听起来糟糕透了,我把书往桌子上一丢,胡乱填完了那些问题的空白。
又过了一会儿我跑到与希尔维娅共用的阳台上,她正借着月光眺望不远处的海洋。漆黑的海浪在无际的穹顶之下拍打着礁石,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想不到你也在这儿呐。”我有些尴尬地打破沉默,听到我的声音她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盯着大海出神。
“这片海离这儿不远,”我顺着她的视线,感受到她望向大海时难得的情绪波动,“现在溜出去不会有人发现我们的。”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也许这个无聊的夜晚能够出现什么快乐的事。
“那现在走吧。”她转过身来,“我们是走楼梯还是就从这里跳下去?”
在我还愣在原地时她把我朝门口推了一把:“这里不算高,我可以跳下去,但是你擦伤了膝盖,所以我去楼梯口等你。”
她的反应极其迅速,我还没来得及推开门她便没了踪影——她这是真的跳下去了!
我赶快跑到楼下,却看到希尔维娅正和空气有说有笑。她的样子有些奇怪,毕竟她是一个平时不会对任何人报以微笑的女孩。我曾无数次想象她面带笑容的样子,如今看到却超乎我的意料。毫无疑问她的笑容是好看的,可是好看中却透露着不可思议,仿佛她不是来自这个世界的人。
“那么拜托咯,Troll。”
我悄悄走到她身后,却没有看到其他人的存在。但是她所做的一切都像是有其他人在那里,而非她对着空气私语。
“我们出发吧?”我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她回过头,脸上还带有方才真实的笑意。我的手在半空中呆滞。
“嗯。”她轻声回应道,冲着空气比划了两下,像是在呼唤自己的朋友。“虽然你可能不太相信,但是小心点别掉下去。”
我站在原地疑惑地看着她莫名其妙的举动,在我投去疑惑眼神的时候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倏地一下在半空中滑行。那时乡下的夜晚还没有路灯,几家还未熄灯的人家装点着静谧的夜。我如同巫女一样飞行在黑暗的空中,不过这都拜希尔维娅的朋友所赐。
“你到底都会些什么?”空中的风有些大,我扯着嗓子问一脸平静的希尔维娅,“我们为什么不能翻过围墙然后走到海边?!”
“因为那样太慢了,”她凑近了一些,尽量让她的声音在我听来清晰一点,“所以我就把Troll叫出来了。”
“这是什么召唤术吗?”我感受到飞行的速度加快了一些,离海边越发地近,咸咸的风中终于开始透出凉意。
“感觉真是不可思议!”
“不要对别人说出去。”希尔维娅伸过一只手,“Troll不想让别人知道它在这儿。抓紧点儿,我们要加速了。”
我点点头,紧紧抓住她的手。希尔维娅的手没什么温度,却不像是来自深海的冰冷,反而令人感到安心。如果对方是希尔维娅的话,就算我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也不会得到怀疑。这是我对别人难得的信任,对一个不算太熟的女孩的信任。兴许是她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她的奇怪之处,所以我们就像交换每个人最想要隐藏的秘密那样,接纳着对方所不被世人理解的地方。
我渐渐习惯了待在空中,与希尔维娅十指相扣,她并不抗拒这样的做法,权当是我与奇妙生物的接触中透露着不安。
“是星星。”她拉着我站起来,原本无光的天幕中开始绽开点点光芒,照在不知停息的海浪之上,顺着它们的方向冲上礁石。
“你喜欢看童话书吧?”希尔维娅的另一只手像召唤她奇妙朋友时那样在空中比划着我看不懂的图案,“大人们经常这么说,他们说你是个很开朗的人。”
“可是我并不这么觉得,”她凑到我的耳边,语调很轻很轻,气息打在耳廓上我却感到无比自然,“你很讨厌这儿吧,之前表演了那么久,可是那根本就不是你。”
我的大脑一下子卡顿了,在这个剧场表演了十几年的我居然被一个同龄的女孩戳穿了演技拙劣的事实。出乎意料的是我并没有感到不适应,反而有些释怀,甚至是劳累多年终于得到了真正的解放,打个比方,便是坦塔罗斯终于喝到了到嘴边水。那并非饮鸩止渴,而是真正的救赎。
我感受到我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发出的只是断断续续的音节,我那令人讨厌的本性再次编织着无所谓的谎言。我在这时居然还想要去对希尔维娅撒谎!尽管她对我而言不过是个陌生女孩——之前的两个月我们从未注意到彼此(也许是出于同龄女孩的较劲),哪怕是晚上一起溜出来也只是战友关系。可是我却想要接纳这个朋友,我有强烈的预感,她将是我唯一的朋友,从此再无他人。
“我……抱歉。”
她的眼神暗淡了一下,接着恢复了平静,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没关系,我也一直这样。”我看不到她异世界的朋友,但是我现在经历的一切却告诉这绝非梦境。希尔维娅语气平淡,她所说出的每一句话就像在讲述一个与她毫无关系的故事。
“他们都不相信Troll,当我第一次向他们讲起它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我病了。大家都说我应该先去睡一觉——一而再再而三,他们将我送到了这儿。”
“那你喜欢这儿吗——星空、大海——我给你讲童话故事?”Troll继续载着我们在海面上飞行,它时高时低,起起落落间我可以看到远处的灯塔在充满了星星的夜晚之中闪烁着它自己的点点微光。
“我一开始并不喜欢这儿,因为我觉得你太吵了。”没想到希尔维娅如此自然地道出了根本原因,注意到我有些惊愕的表情后她扯开了话题,“可是后来发现你还不错——好了,给我讲讲故事吧。”
“小美人鱼?”出门的时候希尔维娅还穿着睡裙,那条白色的裙子上挂着一只粉红色的兔子,而微微卷起的裙摆只及膝盖。我自然清楚这是一个相当大众化的故事,但是却总能感到希尔维娅身上透露出的自由气质。
“听过了。”她俯下身跟我看不到的海洋精灵打招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发带拆了下来,浅金色的头发披满星光,在风中与海浪一同浮动。
“人鱼公主变成泡沫了,因为她做了不该做的事。”希尔维娅绕到我身后,将我平时不加打理的短发扎成一个小小的低马尾——就像她平时那样——这时我才发现我的头发已经长到脖颈了。
“但是所有人都认为她追寻了爱情是伟大而勇敢的,于是大家都想要在我们心里植入一个敢爱敢恨的小公主的形象——但这是不可能的,我从没觉得童话故事就一定要带给我们这种感受。我总是在想,如果她没有遇见王子该多好,或者是直接一刀来个了断——这么听起来我简直是疯了对吧?”
“所以你才一遍又一遍地去读这些故事吗?”她的手指缠绕着丝带,开始整理我耳边那些绑不起来的碎发,“你没疯,因为我也这么觉得。不过,要是说我们都疯了也不是没有道理。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们还是只能看看故事。”
我转过身去,一时间我们之间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如果是你呢?”我眼中的希尔维娅不再像一潭死水,此时此刻她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开始泛起波澜。我们的气息打在彼此脸上,她闭上双眼,纤长的睫毛微微翘动,如同花丛中的蝴蝶。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天上的星辰也开始变得恍惚,于是我也像她那样闭上双眼,献出了此生最纯洁的吻。
“我不可能的。”
亲吻之后我听到她喘息着如是说。

【失心】

我知道没有人会相信我说的话。
从我出生起,家里便热闹非凡。父亲是成功的商人,阿谀奉承的人们在我面前来来回回,想要我做出配合他们的样子。
但是他们都不相信我看到的,无论是绿色的巨大巨人,还是在花丛中起舞的精灵。我永远忘不了我第一次向家人介绍我这些朋友时他们露出的诧异表情,仿佛我的话都是天方夜谭。
“你生病了,快去睡一觉,起来之后不要再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们反驳过我,从各个方面,最后心理医生告诉父亲我这是心理疾病。我可去他的心理疾病,他一定是没有感受过什么叫做头痛欲裂。那仿佛一只巨大的手捏住你那看起来很坚硬的头颅,一点一点直插血肉,你感到脑内的一切都被翻搅,却不得不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父亲对这个从小就患有“心理疾病”的女儿不抱希望,在我十几岁的时候将我送到他乡下的合作伙伴那里——打着做生意的旗号。
可我只是想要向家人证明它们的存在,仅此而已。

维尔丹妮是那户人家的长女,与我年龄相仿。跟我家里的境况有所不同,我听到最多的是家人对她的称赞。她是个有些吵闹的的姑娘,尽心尽力地扮演着大姐姐的角色,我听说她喜欢童话故事——但这也不一定就说明她是个头脑简单的孩子。
傍晚时分我们都结束一天的课程,维尔丹妮家里有一个不大的园子,里面种着我说不上来的花花草草,温暖的日子里它们在阳光的注视下舒展,每一只住在这里的花精灵都会出来活动。
她每天从学校回来身上总有一些细小的伤口,本来应该一尘不染的校服变得布满灰尘。据说是为了证明女孩子也很厉害——是个很牵强的理由吧,倒不如说是她骨子里就带着不服输的劲儿。
当我坐在园子的另一端看书时,小精灵们会在我身边绕来绕去,有时候是在讲述园子里有新的花开了,有时候是告诉我不知道哪个调皮的孩子进来弄伤了树妖。还有一次,是维尔丹妮弄伤了膝盖,我闻声去寻找她的身影——不管怎么说我们认识了有两个月,尽管说过的话少之又少,但我毕竟是寄住在他们家的。
她的膝盖磕得有些严重,灰尘、泥沙、血肉混在一起的感觉我很难形容,有点疼或是怎样,总之那是令人不舒服的滋味。
难得的,我没有袖手旁观,而是耐心地帮她处理了伤口。她低头的时候金黄色的短发扫着肩膀,虽然有些乱糟糟的但是并不难看。当我不经意间注视到她的眼睛时,她眼底复杂的笑意令我的动作稍微有些乱。
那无疑是双清澈又好看的眼睛,却在清澈中孕育着各种各样的情感。
难以形容,第一次感受到心脏剧烈地跳动,在胸腔中撞击,似乎要将我之前维持的一切平衡逐数打破。
而维尔丹妮她的确做到了。

是决定让Troll带她一起去海上航行的时候。是她毫无保留地将她对于童话的理解讲述给我的时候。
是我给她扎起头发的时候。
是亲吻彼此的时候。
我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但是我知道她会相信我。

我并不经常回到自己家里,就连重要的节日也不例外,与其待在一群丝毫不信任自己的人中间,倒不如留在一个舒服的地方。若不是有时候父母会记起我这个女儿的存在,我恐怕都要在维尔丹妮家里一直住着了。
被接回家里时维尔丹妮跑到车子前跟我道别,北地冬日的风根本谈不上柔和——那简直就像是要将皮肤撕裂。她的脸冻得通红,在雪地里戴着一顶傻乎乎的帽子,从缝隙里垂下几缕金发,那时候她的头发已经长得很长了,在厚厚的帽子下用颜色夸张的橡皮筋凌乱地扎着。
“春天的时候我会去你那里念高中,”她贴在车窗玻璃上,从车子里面我可以看到她清澈的双眼,“所以请等着我吧。”
就这样她的身影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点,在晴朗却有风的冬日伫立着,又想油画上不慎染上的一笔异色。
“我等着你。”
我不清楚她有没有听清我这句话。
——也许没有吧。
于是窗外只剩呼啸的风。

【失格】

如果拿着“维尔丹妮是个怎样的人”这种问题去问希尔维娅,她恐怕不会多说些什么。邦德维克小姐现在已经不在了,你可以叫她库勒女士——当然是她本人不在场的情况下。
相反如果去问维尔丹妮“希尔维娅是个怎样的人”,你可以得到最满意的回答,因为她会跟你讲述许多她们之间的事——她们像亲友,像姐妹,更像爱人。

有人说生活就像一部电影,还有人说生活就像巧克力。管他像什么吧,反正我们要活着。
维尔丹妮曾无数次试图寻找奇异生物的实体,她会幻想每一位成员的样貌——虽然她根本看不到它们。
“真的存在吗?”她冒出这种想法的时候会立刻谴责自己的不负责任,这简直比“我快要死了”还严重几分。而后面这个她少女时代每天清晨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在成人之后便被她否定。
她会想起某天晚上希尔维娅那个叫Troll的朋友载着她们在海上航行,那是两个月以来她们最亲密的一次,洒满星光的大海,各种妖精的歌唱或是巨人的低吟。
“说不定海底真的住着人鱼……”
她们趴在Troll的肩上——总之希尔维娅是这么告诉她的,离海面的距离很近很近,大概是那种伸手可以碰触到海水的距离。维尔丹妮在空中喊了两声,但是海底没什么回应。
“……你这样会吵到他们休息,他们现在肯定很累了。”希尔维娅安慰着她——对于希尔维娅本人来说这就是“安慰”,而维尔丹妮也听信了她的话,仿佛与生俱来的默契。

星光闪烁间一条鱼尾溅起水花,消散在不知疲倦的波浪之中。

“我希望诸位——是说所有人,在此刻可以相信我说的——也是希尔之前说的,大家所不认同的生物的存在。”维尔丹妮站在台上,胸前是一朵石楠花。在场的所有人都在黑白中沉寂,那多石楠成为唯一的色彩。“哪怕只有几秒钟,您们知道这对于希尔来说将会是一份足够贵重的送别礼。”
“她一直……都在渴望您们的理解。”
当维尔丹妮从台上下来后贝尔莉卡已经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红色的未接通知刺得她双眼生疼。她可以想象到贝尔莉卡面无表情地心急如焚的样子,虽然这已经不能让她感到愉悦。
“贝尔——”
“听着维尔丹妮,到我这里来一趟,我有东西要给你,做好心理准备,现在、立刻、马上。”
对面的语气不容抗拒,她已经感受到贝尔莉卡眼神的凝视,“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得注意交通安全,我可不想直接死在去你那儿的路上。”
“随便你,尽量快点儿就行。”最后一个音节消失后对方便挂了电话。
维尔丹妮把手机塞回包里,穿着高跟鞋加快脚步时一个趔趄,“今天也不对劲。”

敲敲贝尔莉卡办公室半关着的门,没等到回应便推门进去,不出意料地看到她镜片后那双眼投来的和善目光。
“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贝尔莉卡把一份报告甩到维尔丹妮面前,“收拾收拾东西准备住院吧,你身上那玩意可不是吃素的。”
“哇,这么严重了?”维尔丹妮不怎么认真地读完了那份报告,似乎那玩意儿跟自己没太大关系,“我还有多久可以去见希尔维娅?”
“我觉得希尔维娅不想见你,起码是现在。你去了她只会把你送回来,然后你就可以霸占报纸的头条。”
“我知道,起死回生的库勒小姐,这么说来我也是个厉害人物。”
“现在我不想跟你开玩笑,”贝尔莉卡把报告抢回来,“我是作为一个医生在医治我的病人,现在你的希望不大,但是……”
“是根本没有希望,我不想整天待在医院里。到处都是白色,要么就是喷了香水的花束突兀地霸占着色彩——何苦呢是吧。”
“不不不你——”
“我早就觉得我快要死了,成年之后我稍微摒弃了这种想法,但是现在我觉得是时候重拾它了。那段时间希尔维娅总是告诉我她感觉到了死神正在她身边徘徊——我那时候也是劝她说‘死神跟你的朋友们是不一样的嘛’,但是她就像我现在这样不愿相信。
“然而现在我理解到这种安慰是没有用的,对于将死之人来说死神是很真实的存在。你知道吧,那天我就站在路边上,它突然就想要带走我,要不是好心人把我送到你这儿令它改变主意,我现在就跟希尔维娅一样了。”
良久贝尔莉卡叹了口气,把报告收回带锁的抽屉里,“随便你,到时候别跟我反悔。”她自知阻止不了维尔丹妮,多年以来她深知对方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乐观,这种来自一定要分个胜负的友谊使她理解维尔丹妮的大部分决定。
“生命要多一点色彩嘛。”
——我早就厌倦了空白的风景。

天气晴好。
艾斯兰站在人群中,视线所及之处皆是黑白。礼堂正中央挂在维尔丹妮的照片,她笑得灿烂,即使是没有任何色彩也无法将其掩盖。
台上的人念着哀伤的词,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即使语气沉重却仿佛幽灵一般,从这儿到那儿,终于还是消失。
葬礼结束后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离开,阳光有些刺眼,他还是抬起头来看了一眼。
“……你现在不走吗?”低沉的女声从背后传来,“想再留一会儿吧。”是贝尔莉卡,她自问自答着无聊的问题,怀里抱着所谓维尔丹妮留给她的东西,只是些小时候的玩具,现在已经破得不像样子。
“我两年参加了两场葬礼。”
“都是我姐姐的。”
他摘下胸前的白花,“虽然我之前不想这么叫,维尔丹妮不喜欢白色。”
“也是这个理由她才不愿住院的。”贝尔莉卡也摘下胸前的花,艾斯兰这才注意到她今天并没有穿黑白的服饰,也没有在胸前佩戴白花,“我曾告诉她,也许还有希望。但是她说生命要多一点色彩。”
“也不知道她突然哪来那么多思想觉悟。”艾斯兰好笑地想,此时贝尔莉卡的目光温柔下来,“突然就想过来了?”
“我不知道,但是我两个最好的朋友就这么突然消失了——啊也不能太伤心,不然她们该笑话我了。”
“我姐姐……我是说希尔维娅,她只有跟你们在一起才会有点笑容,”艾斯兰转着手里的白花,纸制的花朵很快破败不堪,“你也差不多,就之前给我的感觉来说。”
“反正你也是个别扭的孩子。”
为什么非要等大家都不在之后才要承认,用这种方式才算成长?
“……我……之前希尔维娅……不,我姐姐是跟你们住在乡下的吧,突然回来我也不能突然适应啊。喂,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大家都很像吧。本来我可以试一下,只要维尔丹妮同意我们现在就不会在这儿,可是她不认为这是希望。”贝尔莉卡换了个姿势去抱盒子,被艾斯兰接了过去。
“谢了。”
“不谢。”

多年之后艾斯兰像往常一样在闹钟响起之前醒来,关闭闹钟后餐桌上已经摆好贝尔莉卡做的早饭。她每天都能起得比他早——就那么点刚好能用来做早饭的时间。
“今天是休息日,我想去看看你姐姐们。”贝尔莉卡从厨房里把咖啡端出来,在此之前她放了块方糖进去。“该去给那两个老女人送点新的花了。”
“可是前不久你刚刚买了些花给她们。”艾斯兰洗漱完在餐桌前坐下,因为不用赶去上班所以他相较平时而言放慢了动作,“倒是应该时常去探望那两个不怎么乐观的好人,虽然你管她们叫老女人。”
“无所谓,反正我也是了。”贝尔莉卡切割着盘子里的培根,尽量不发出刀叉碰撞白瓷的声音,“不能老是给她们看一种颜色的东西,不然就该在梦里跟我发脾气了。”
“不着急,我陪你去。”

“最后那短暂的生命对维尔丹妮而言就像一场博弈,她本有机会战胜她身边的死神的。”
“可惜她是个实际上并没有表面乐观的人,而且生命的尽头站着希尔维娅,所以她就放弃了赌局,全盘皆输。”
“不,她赢了。希尔维娅也赢了。”
他们把盛开的鲜花摆到墓碑前,动作说不上是郑重,只是平平常常——毕竟他们已经来探望过太多次了,整个墓园里只有这两座墓碑前常年“盛开”着鲜花。
年迈的墓园看守人在那里替他们种下了一些好养活的花的种子,据说来年春日便会渲染一片色彩。艾斯兰曾问过贝尔莉卡要不要在冬日扫去墓前的积雪,而当两人正准备这么做时却突然改变了主意——偶尔让她们看点白色吧,不能老是惯着她们——虽然最后还是堆了个雪人在旁边。
“下次给她们带点海水过来。”
离开时贝尔莉卡这样对艾斯兰说。
“最好再附带一条人鱼。”
“如果能做到的话就随便你。”
天气依旧晴好。

——END——



































【冰塞】疯帽子

#艾斯兰×塞茜露
#很短很短的短打,还ooc
#来自ice没有帽子的怨念(?)
#冰中心bg革命
为了革命圈一下阿槿不要打扰到qwq @KUUUUUSA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叫做艾斯兰的少年,人们都喜欢叫他疯帽子。

可是这个疯帽子没有帽子可戴,但是他擅长制作帽子——他的哥哥们,每个人都头顶都有一顶帽子,白色的贝雷帽或是蓝色的海军帽,全都出自艾斯兰之手。

“你为什么不给自己做一顶帽子呢?”
来自南方的爱丽丝这样的问他,她扎着两个低低的马尾,巨大的蝴蝶结在她耳边摇晃。她穿着蓝色的裙子,身上充满了热带海洋的气息——那是与艾斯兰不同的,温暖的气息。

“因为我无法做出最漂亮的帽子,无数精致的布料在我手里被剪得七零八落,无数美丽的装饰品被我丢弃在废物篓,无数顶完工的帽子被我扔进壁炉——它们都不是最漂亮的帽子。”

艾斯兰说着又将一顶在塞露茜看来足够漂亮的帽子扔进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这位来自南方的爱丽丝从来没有感受过冰天雪地中不知停息的火焰,她的家乡总是碧波环绕,温暖的海水将沙滩冲刷得平坦,椰子树上结着巨大的果实,放眼望去海岛上是一片绿色的生机。

当看到巨大的冰川与结冰的海面时,她早已不为天空中飘落的雪花而惊讶,而当她看到人们口中的疯帽子时她又不再为冰川而感慨。

——为什么会叫疯帽子呢?

眼前是一位温柔的少年,白色的头发向内卷曲,紫红色的眼中是冰火交融的景象,透露出令人无法触及的不可思议。

他专注地制作着帽子,却又毫不犹豫地让它们在烈焰中呻吟,直到化作灰烬。塞茜露并不愿意看到在她看来足够漂亮的东西就这样被破坏,于是她制止了艾斯兰将另一顶刚刚做好的帽子扔进火堆。

“就是因为这样大家才会叫你疯帽子的吧?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对待你的帽子们,它们已经足够漂亮……”

“但他们都不是最漂亮的,我说过我只想做出最漂亮的帽子。”

“或许我可以试试?”

塞茜露挑选了一些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布料,一只海鹦形状的装饰,以及艾斯兰裁剪剩下的细碎的残余物。她的手法不像艾斯兰那样灵巧,剪刀与针线好几次都险些扎破她的手。疯帽子先生在一旁皱起眉头,却还是没有伸手帮爱丽丝。

一顶形状几乎称不上是帽子的东西在塞茜露手中成型,艾斯兰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在那个物件上缝缝补补,在装上一个红心之后又把海鹦缝了上去。他并不明白塞茜露为什么会来到他这里给他演示如何制作一顶丑陋的帽子,当然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就坐在这里看着这个女孩的一举一动。

“你看它多漂亮!”塞茜露将她的帽子举到艾斯兰眼前,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艾斯兰并没有接过塞茜露的帽子,他向后靠了靠:“你在期待什么?”

面前的爱丽丝或许因为疯帽子不太友善的语气而失落——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的哥哥们那样可以习惯他别扭的性格。人们总是惊叹他的帽子,却不见他戴帽子,看到他把帽子丢进火堆时无一不露出惋惜的神情——制作的时候那么认真,舍弃的时候又那么无所谓——所以他是个疯子。

人们的逻辑总是这么不通顺却顺理成章。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就把它也烧掉吧。”塞茜露把帽子放到壁炉上,壁炉里的火焰却无法令她感到温暖。她开始想念温暖的海岛,永远不会结冰的海洋,尽管有时候一个人待在岛上会感到无聊,头顶的太阳散发着灼眼的光,在正午把沙滩烤的炽热。有时候会有各种各样的船只经过,但通常是塞茜露注意到他们,而船上的人不会对这个小海岛多加留意。她没有见过雪,但是她知道北方有一位同样居住在岛上的少年,与她不同的是少年的岛上有冰雪也有火山。

艾斯兰没有去把帽子扔进壁炉,尽管其中的烈焰想要再吞噬些什么,他开始想要留下这顶不漂亮的帽子了。

他习惯了自己住得很远,在寒风呼啸的日子里抱着热水,在窗户上擦净一层模糊的水雾,看外面下个不停的雪。在此期间他开始学着做帽子,他是个出色的帽匠,可是这并不是他该做的事——他该做点更有用的事。艾斯兰并不是个轻易就能被阻拦或接受他人否定的人,于是他开始想要做出最漂亮的帽子。

“它不是最漂亮的帽子,为什么不扔掉呢?”塞茜露偏头看着艾斯兰,后者看起来似乎正在思考什么。爱丽丝并不熟悉眼前的这位疯帽子先生,她的想法总是简单,而涉世未深也许跟她久居海岛有关。

“那请你来扔掉吧。”

“稍等。”

塞茜露的动作十分流利,“我以前自己住在离这儿很远的岛上,就像你一样。可是我那里很暖和,海洋不会结冰,太阳也不会在特定的时候一直挂在天空,黑夜不会一直降临,但也看不到极光。

“但是那里有平坦的沙滩,有椰子树,还有温暖的海水——我是说,你不应该一直待在寒冷的地方。壁炉给你温暖,可是它终究不是太阳。

“你的帽子很漂亮,每一顶都很漂亮。”

当火焰将帽子吞噬的时候疯帽子拥抱了爱丽丝,那火焰纵使如何嚣张也无法挣脱壁炉的束缚,它吞噬了足够多的美丽,如今也应当熄灭。

“我想去南方看看,你可以带我去吗?”
“当然可以!虽然你这里也很好看但是南方又是另一副景象啦!”
“……谢谢。”
“欸?”
“没什么啦……真是……快点走吧。”

就这样,疯帽子跟着爱丽丝去了温暖的热带海岛,在永远不会结冰的海洋之畔制作一顶又一顶漂亮的帽子。有时候疯帽子对它们不甚满意,但爱丽丝已经认为它们都漂亮到无可挑剔。于是那些帽子顺着洋流的方向,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或许是繁华的港口。
或许是无人的荒岛。
又或许是永远在海上漂流无人发现。

而最后被塞茜露扔进壁炉里的那顶艾斯兰想要留下的最漂亮的帽子,尽管已经化作灰烬,大家所不知道的——我们也要保密——还有一颗红心在灰烬中讲述着它的所见所闻。

你可看见那颗红心了?

【普诞/普奥】以本大爷之名

#人物是本家的,ooc全是我的锅#
#普奥cp向注意避雷,其他均友情向#
#不算玻璃渣……大概,普诞必须HE#
#1.18.普爷生日快乐/heart#


1
如果不是伊丽莎白的突然来访,罗德里赫几乎都要忘记那几句糟糕到不能看的词以及那糟心的旋律。
  “这是大家一致同意的――音乐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突然从繁忙的公务里抬起头开始重拾对音乐的兴趣,但我猜他们可能是累得太久了想找点乐子。”伊丽莎白把策划案放在罗德里赫桌子上,不知道为什么罗德里赫总觉得文件夹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希望他们是真心想通过音乐来放松身心,而不是为他们的持续作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罗德里赫怀着无比拒绝的心情翻开文件夹,“【以本大爷之名】……这是什么歌?”
  “您说这个?”伊丽莎白凑过来,盯着纸上那几个夺人目光的大字冥想了一会儿,“您不可能看不出来的,只是想确认一下,对吧?”
“没想到被看出来了啊,”罗德里赫轻笑道,“这大概是我谱过的最糟糕的曲,最好还是从这上面去掉,我是说,你们永远不会猜到它有多难听。”
他的玛/利/亚/采/尔抖了一下。
他在掩饰。
伊丽莎白总是能够轻易地看清楚别人心里在想什么,然而她也总是选择藏在心里不说。“但是罗德里赫先生不一样,不说出来他是永远不会承认的。”后来她这样跟不明真相的基尔伯特解释。
“不要拒绝小费里的请求,”伊丽莎白一把合上策划案打断了罗德里赫的沉默,“他真的很想听听这首歌,‘只是听名字在下就觉得很有气势’――如果没记错日/本先生也很期待。”她微笑着把一架纸钢琴递给罗德里赫,“这是歌词。”
“因为是音乐会,所以只有您来负责大家才会放心。相信您不会让大家失望的,奥/地/利先生。那么,匈/牙/利就先替其他的国/家谢谢您了。”
待伊丽莎白走后罗德里赫才拆掉那架纸钢琴,皱巴巴的纸上只有三个字。
普/鲁/士。

2
基尔伯特从小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周围尽是一些身世成谜的孩子――当然也没人关心这些,反正他们也不重要。
大概是一直用着“本大爷”这个狂妄的自称,周围的孩子都不愿意跟他做朋友,一直以来陪伴着他的只有一只叫肥啾的、寿命长的出奇的小黄鸟。
【以本大爷之名起誓
本大爷会是永远的第一
没有人是本大爷的对手
就连小少爷也……】
到这里就没有了,基尔伯特从小唱到大的歌。没有人教他,据说是他自己作词,第四句唱到一半就再也写不下去了。
“那么是谁谱的曲呢?”院长婆婆一边理着基尔伯特乱糟糟的白发一边慈爱地问道。
“是很重要的人!”年幼的基尔伯特毫不犹豫地答道,“……但是本大爷也不知道是谁……”
那时候孤儿院里总是会在暑期来几个人,似乎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就连院长婆婆对他们很是尊敬。
“哥?”基尔伯特记得有个很壮实的大背头这么喊他,看着那严肃的脸上浮现出异样的神色,他突然有种莫名的欣慰感。
“本大爷不是你哥,你认错人了。”他费力地仰起脖子盯着大背头,然后严肃地回答他:“但是你可以当本大爷的小弟,以后就由本大爷来罩着你。”
于是我们的基尔伯特大人就有了他人生中第一个小弟。
还有一个奇怪的女人,一边说着他可爱一边把他抱起来,结果看清楚他的脸之后差点把他扔出去。
“真是个男人婆。”他的小手紧紧攥住她的袖子。
奇怪的女人从包里掏出平底锅要打他,就在锅跟连还差不到一厘米的时候她突然把锅拿走了:“虽然还是很让人火大,但是老娘不欺负小孩子。”
“真是跟以前一模一样啊~”金发的胡渣大叔说话语气格外风骚,“不知道那小少爷见到会说什么呢?啊,哥哥我还真是有点期待呢~”
然后他旁边的黑皮一拳打在他肚子上:“他还是个孩子,弗朗吉你不用期待些什么。”
“欸?我怎么记得当时罗维诺也是孩子?”
“俺建议你去脱件衣服冷静冷静。”
那几个夏天基尔伯特过的不怎么寂寞,身边一直有一群叽叽喳喳的大人。“真是一群大人物呢”基尔伯特经常这样想,但随后又被“本大爷将来一定会超过他们”这种念头取代。
男人婆曾经问过他:“你知道你那首歌里的‘小少爷’是谁吗?”
基尔伯特想了想,说:“不知道,但将来一定会知道。”
男人婆又问他:“那你写日记吗?”
他骄傲地搬出一摞厚厚的笔记本:“不但写日记,本大爷还会编故事!”
男人婆随手翻开一个笔记本,看着他稚嫩的笔记拿着笔记本的手有点抖。
“喂,被本大爷写的故事感动了吧?”
她和蔼地笑着:“你真是个学历史的好苗子。”
3
迷迷糊糊就接下了这个任务,这几天罗德里赫被音乐会的准备工作弄得团团转。他仔细考虑了很久,最后还是准备将那首荒唐的歌夹在节目单的一个毫不起眼的地方――
放在【憨八嘎之心】后面。
当金发碧眼的美/国先生向他灌输“英雄拯救世界所以我们需要憨八嘎”的思想时他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这是对自己听力的救赎,而不是一个傲慢无礼的举动。
“嘿奥/地/利先生你知道吗,我觉得hero在享受音乐之余也需要考虑一下拯救世界这种重要的事情――我们需要一些食物,当然要快捷的――我是说M记,音乐会不能……”
“如果您需要食物我会尽早跟中/国先生联系……”
“不你先听我说,蛋糕也是不错的选择哦。Tony告诉hero说他想要金色的,我想你应该弄得到这种色素吧?”
“我想我们的音乐会只欢迎地球朋友。”
他觉得这次真的全世界都不正常了。
期间费里西安诺来过一次,说是在【以本大爷之名】这个节目里请到一位长笛伴奏,是个专修欧/洲/史的大学生,在他们学校音乐部也算个杰出人物。
为什么他们都对这个无聊的节目这么感兴趣?
“我很期待这次音乐会哟,已经好久没有听过您弹琴了呢,”费里西安诺的呆毛晃了晃,“记得小时候您总是会很温柔地弹琴给我听呢,那时候觉得您就是最厉害的人!现在可以听到钢琴与长笛的合奏,真是想想就觉得很幸福呢!”
“那希望你们都能喜欢这次音乐会,因为我可能不会准备得特别好,毕竟这次时间也仓促――是一月十八日那天吗?”罗德里赫整理着采购单,“不过好消息是,这次我会准备pasta。”
费里西安诺半眯着的眼睛突然睁开:“Ve!奥/地/利先生果然最好了!”
当费里西安诺离开的时候,罗德里赫突然想到了很久之前的事。
【为本大爷谱个曲吧小少爷!】
有一个白头发的青年递给他一张纸,毛毛躁躁的青年写字却特别好看,用刚劲的字迹写令人哭笑不得的歌词。
【本大爷,果然是天才啊!】
他的每一句话几乎都带着感叹号,以及对自己毫不吝啬的赞美。真是个自大狂,怪不得眼睛是红色的
――红色的眼睛,一直都是红色的眼睛。
无论是从沙粒罐头变成普/鲁/士/王/国,还是背下万恶之源的罪名,他都是那样,崛起太快消亡太快,到底是什么时候改变过呢?他本来就是一只理应自由翱翔的黑鹫啊。
罗德里赫翻出最终审判后他偷偷藏起的日记本,那些泛黄的纸张和模糊的字迹提醒着他岁月的流逝。多么可笑的,人/民在国/家在,所以他之前的生命都在战争中度过,令无数人民丧生,是差点自杀了吗?
现在的日子是和平的,换句话说就是他们都有了永恒的生命。
当伊丽莎白把那架纸钢琴交给他时,他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这么久没有见过“普/鲁/士”这个词了。当初迅速崛起把奥/地/利逐出德/意/志/联/邦的普/鲁/士,被定为万恶之源从此就连作为单纯地名出现都不被允许的普/鲁/士,以及就那么一点点在自己面前消失的基尔伯特·贝什米特。
如果他只是罗德里赫·埃德尔斯坦,他一定会尽全力留住基尔伯特。但是他们都是活了千百年的国家,哪来那么多如果。
罗德里赫小心翼翼地将那本日记放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盒子里,相隔很多年才鼓起勇气翻开看看。事实上那只是基尔伯特众多日记里的一本,但是其它的就连路德维希都无法抢救回来。
“别想本大爷啊,”基尔伯特的头上还缠着沾血的绷带,郑重地把一本日记塞到罗德里赫怀里,“好不容易带出来的,小少爷你可要珍惜本大爷的真迹啊,以后都见不到的。”
你看,这不也不全是感叹句嘛。
他笑得像个疯子,他哭得像个傻子。
疯子爱上了傻子,却只留下傻子怀念疯子。
“大笨蛋先生,你要忘了我哭的样子,请再抱我一下吧。”
4
可是那几个人在基尔伯特十岁之后就再没来过,没了小弟的他还是过着整天跟鸟说话的日子。
“本大爷将来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把他们全部打倒!”
“啾。”小黄鸟只会这样回应他。
你的音乐课要迟到了,院长婆婆知道了会把你今夜的饼干分给其他人。
“天呐幸亏你提醒了本大爷!”基尔伯特拿起长笛就往音乐教室跑,边跑还遍喊什么“肥啾你真是本大爷的好鸟!”
给每个孩子教授一项特长是这个孤儿院的规矩,既然无法提供更好的教育,那也要让这些可怜的孩子们拥有一技之长。
于是在诸多孩子选择了钢琴或小提琴后,他成为了孤儿院里唯一会吹长笛的孩子。他总是觉着那些孩子的钢琴技术不够好――就连最接触的安格鲁都不被他看好,因为在他心里早就有了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的高标准。
但是基尔伯特一直没有告诉音乐老师他挺想试试电吉他的。他听过一张摇滚唱片,里面的电吉他伴奏吸引了他。
他想知道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才能达到他对弹钢琴的人要求的高标准。
【以本大爷之名起誓
本大爷会是永远的第一
没有人是本大爷的对手
就连小少爷也……】
他的嗓音着实不太好听,但是作为孤儿院里唯一会吹长笛的孩子,用长笛演奏倒也不再话下。
关于院长婆婆的问题,他也一直在考虑,那个听起来就感觉很重要的小少爷――大概是为这首歌谱曲的人?
既然这么心有灵犀,那么总有一天本大爷会见到他的。
“啾。”
他们还是没有去上音乐课,而是跑去图书室抱回了一摞历史书。他还记得那个奇怪的女人对他说:“你真是个学历史的好苗子。”但是他发现那些把其他人弄得晕头转向的繁琐历史,与他而言似乎就是单纯的故事――还是抄袭了他的杰作,这简直令人气愤。
“没人要的国/家么……那这个叫普/鲁/士家伙还真是可怜啊!如果是本大爷的话就一定不会去承担什么‘万恶之源’这种荒唐罪名的!”
“……但是,如果是为了亲人的话,死掉也是愿意的啊……有个亲人什么的,听起来倒也不错嘛。”
“肥啾?”
小黄鸟在他的头顶上假装睡着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晴朗的天空,阳光晃到他的红眼睛让他有点难受。可是,就这样跟鸟待在一起,有鸟陪着,不也不错吗?
他捧着书继续读下去,想看看奇怪的历史都在哪里抄袭了他伟大的故事。
但是成为最强邦/国,赢得王/朝/战/争,最后统一德/意/志/,普/鲁/士这家伙也挺酷的嘛,像本大爷,有志气!
既然这样,结局悲惨点他觉得也没什么不妥,毕竟都谱写过辉煌了……还……还是留有遗憾的啊。
“肥啾你看,就算是军队拥有国/家,那也是国/家啊,他的子/民该怎么办?他怎么可以这样啊,人/民被迫接受自己的国/家灭亡这种事情,本大爷真是想想就觉得难过!真是的,如果当时是奥/地/利赢了普/鲁/士……肥啾你别装睡了!”
“啾。”
你长大了想去哪?
“这么一说……本大爷挺想去奥/地/利看看的。”
5
在费里西安诺的再三请求下,罗德里赫还是跟那个长笛手通了电话。
“您好,很高兴您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参与我们的音乐会,我是这场音乐会负责人,邀请您来的瓦尔加斯先生对您赞赏有加,也希望您能在这儿找到音乐带给您的乐趣。”
他交代了一些繁琐却无关紧要的事,对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还不是传来奇怪的鸟叫,显然是对他那过于官方客气的语气不太耐烦。
“知道了,那么麻烦您了。”
这大概是那个不愿透露姓名的长笛手说过的最有礼貌的一句话,也是罗德里赫听得最清楚的一句话。
声音有点耳熟,上次听见这声音是几十年之前了。
如果真的是他的话,费里西安诺推荐的长笛手,奇怪的鸟叫声――显然是小型鸟类,加上有些自大的语气。
罗德里赫是不愿意相信转生这种事情会发生在一个国/家身上的,一个已经消亡的国/家,转生之后又该以什么身份存在?
国家失去了子/民,就好比神明失去了信徒。
所以,只是巧合而已吧。
“罗德里赫先生在吗?抱歉又要打扰一下了。”今天伊丽莎白穿的很是正式,看样子又是刚刚开完会。罗德里赫瞥了一眼她脚下的高跟鞋,在内心感慨这个百年前一锅把年轻气盛的基尔伯特拍倒在地的女汉子是如何做到踩着又细又长的鞋跟到处奔跑的。
“因为快到预订的日子了,所以大家叫我来看看工作进行的是否还顺利。”伊丽莎白把一个纸袋放到罗德里赫面前,“我想您有必要先看看这个,当然不是现在,不过我想您会对这个孩子的写故事感兴趣。”
“你们觉得我压力太大了?”
“并没有,我们都相信您的能力。但是这个孩子――现在已经成年了,他写的故事等您想起来请务必要看看。现在不同过往,我们这些人的日子都长着呢。”
“很有意思的故事?”罗德里赫从纸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也许这孩子的梦想是当个作家。”他随手翻开,完全忽略了扉页上的姓名
――基尔伯特。
“这个字,您觉得眼熟吗?”伊丽莎白小心翼翼地问,生怕错过什么。
他没有在意内容只是盯着稚嫩的字迹沉默良久。
“小孩子的笔记,倒也看不出来眼不眼熟的。”他把笔记本放在一旁,“我先收下了,有空会看的。”
“那请您务必记得。”伊丽莎白微笑着收回了纸袋。
“毕竟是很重要的事情呢。”
虽然不久您就会明白,但是还是希望您能提前知晓一些,免得到时候太过惊讶。
当然这些话伊丽莎白永远不会说出来的。
不然怎么叫秘密呀。
6
基尔伯特收到了一封音乐会的邀请函,署名是费里西安诺·瓦尔加斯――他在孤儿院时那些了不起的大人物们之一。
彼时他正在奥/利/地读大学,专业是欧/洲历史,同时在音乐部担任长笛手兼电吉他手。
再次见到费里西安诺时他旁边还有基尔伯特当年那个壮实的大背头小弟。如果按照正常人的生长方式,他们现在应该是四十多岁的模样,然而两人依旧跟原来相差无几。
“大兄弟,保养的不错嘛。本大爷是个小屁孩的时候你们是这样,本大爷都长这么大了你们还是这样。”基尔伯特凑到他们跟前道。
“Ve……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呢,”费里西安诺笑道,“这次是有个音乐会哟,这么多年没去看你真是抱歉,所以一起来玩吧!”
“当然要好好玩玩,什么时候来着,如果没记错的话……”基尔伯特打开邀请函,“是一月十八号。”
“嗯,其他人也会来的,到时候一定会非常热闹!”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路德维希开口道:“哥哥,这次跟你合作的人叫罗德里赫,你还有印象吗?”
果然还是本大爷的小弟,一直管本大爷叫哥哥!
“小少爷?”,刚才还在为自己的小弟感慨,现在却几乎是脱口而出。
“太好了路德,他好像记起来了。”费里西安诺欢呼着差点要扑上来。
基尔伯特愣了几秒,在脑子里快速地过了一边小时候来孤儿院陪自己玩的人都名字,唯独没有这个叫“罗德里赫”的。
但是却能迅速反应过来他就是那个无数次出现在他歌词里,为他的歌谱曲的小少爷。是他吗,不是还没有见过面吗?
“费里,哥哥他没有……记起来。”路德维希的声音有点飘渺,失去了平时军人一般的铿锵有力。
“欸?要往好处想啊,只是说名字就会有这么大反应,见了面说不定会直接想起来哟!”费里西安诺干劲满满地拉住基尔伯特的一只胳膊,对一脸茫然的基尔伯特道:“那么,基尔伯特,你很快就会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在此之前就先跟你的合作伙伴打一通电话吧。”
接着他就不明所以地接了电话,对方交代着一些他并不在意的事情,名为罗德里赫的人有着他十分熟悉的声音――就像那个小少爷一样,他突然这样想。
头上的肥啾一直不停的叫着,一人一鸟在此刻不谋而合。
“那么再见了小少爷,到时候合作愉快。”他在最后这样跟对方告别,却发现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哥哥你有没有觉得更熟悉了?”路德维希还是有点紧张。
【阿西你的情商太低了!】
【哥哥我们彼此彼此。】
【弟弟叛逆伤透我心!】
曾经的对话突然出现在基尔伯特脑海里,但他却不记得什么时候这样跟路德维希说过――至少阿西这个称呼,是从来都没有的。但他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就要记起来了。
那是一份很久远的记忆。
“有啊,突然想看历史书了呢。”
“Ve……真是热爱你的专业,看来当初选择的很正确呐。”
“那当然,本大爷做的决定本大爷从不后悔啊kesesesese”基尔伯特把课本高举过头顶,在明媚的阳光下路德维希觉得他哥有点傻。
“但是,那种奇怪的笑声又会来了。”他又莫名地欣慰,“几十年了,很怀念……”
“几十年?你们没有那么老吧?”基尔伯特因为这个奇怪的消息而将他的书不慎扔到地上。
“怎么可能啊路德就是口误我们不要管他他经常这样的治不好了!”费里西安诺抬手捂住路德维希的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总之,先让本大爷请你们去吃点东西吧!”
7
如果要问罗德里赫记忆最深的是哪一天,他可能会告诉你是得知贝多芬其实是德/国人的那一天。
但是没有人会相信,毕竟他还是有那么一点傲娇的,对于再次见到基尔伯特内心高兴得不得了这种事,就不要指望他会坦率地说出来。
“埃德尔斯坦先生是吗?本……我是你的搭档基尔伯特,贝什米特是我传说中的姓氏,真巧你也愿意演奏这首歌!”罗德里赫的搭档推开排练室的门,“费里说我们应该先排练几次,所以我就带着长笛来了。”
罗德里赫听到熟悉的声音迟疑的回过头去,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一个活的、依旧头上顶鸟的基尔伯特。
他似乎回到很久之前,基尔伯特缠着他要他为那首蠢毙了的歌谱曲。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打败了自己的死对头要这样死皮赖脸地缠着自己搞艺术创作。
“因为只有赢了小少爷,本大爷才可以光明正大地追你啊。”这不是基尔伯特的玩笑,然而罗德里赫也没当真。
最后罗德里赫还是帮了基尔伯特,从此那几句短短的歌词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以本大爷之名起誓
本大爷会是永远的第一
没有人是本大爷的对手
就连小少爷也被本大爷打败
啊!无敌的本大爷!
啊!无敌的肥啾!
所以小少爷,本大爷突然挺喜欢你!
比喜欢那些日记还要喜欢!】
在纷乱时代经历了许多次婚姻是罗德里赫并没有把基尔伯特低的可怕是情商所能写出的最肉麻的告白词当做告白词,只是随意谱了曲,没想到基尔伯特快要消失的时候依然记得。
他唱歌真难听。
罗德里赫一直是这样认为的,但是那天他多想基尔伯特可以多唱一会儿。
“您好,我是罗德里赫·埃德尔斯坦,很高兴……与您合作。”
他同他握手,他的手心是有温度的。
白发红瞳自大狂,似乎不记得自己了啊。
原以为打了那么多年的仗,以基尔伯特那好战的性格肯定不会忘记多年的对手,哪怕是他仅有一点残存的记忆。
“那么,抓紧时间排练吧。”基尔伯特拿出长笛,“到时候演出我可以用这一支吗?埃德尔斯坦先生,您在想什么吗?”
罗德里赫赶紧回过神来,基尔伯特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如果您愿意的话当然没问题。”罗德里赫开始怀疑这个可能是假的基尔伯特,毕竟他从来不会这么跟有礼貌地跟自己说话――就连他快消失的时候也是一样。
已经消失的国/家是不可能重生的――世界上没有那么多菲利克斯。
【喂小少爷,本大爷很赶时间啊!】
如果是正常的基尔伯特,这才是正确的交流方式。
罗德里赫心不在焉地按下琴键,完全听不进去耳边的长笛声。
“我说小少爷,这样排练是没有效率的啊!”
长笛声戛然而止,只有基尔伯特用与原来一模一样的语气跟他讲话。
8
基尔伯特头一次相信上辈子的记忆这玩意儿是可以找回来的。
当他推开排练室的门看见坐在钢琴边上的罗德里赫时,那些古老模糊的记忆一下子涌入他的大脑然后变得无比清晰。
他花了几秒钟接受了自己就是那个叫普/鲁/士的有点儿惨的哥们儿的事实,然后迎上了罗德里赫诧异的目光。
情商这东西,攒攒就有了。
比如说通过调戏小少爷。
“我说小少爷,这样排练是没有效率的啊!”
随着笛声停下的还有钢琴声,罗德里赫原本无神的紫罗兰色眼睛里突然出现了光芒。
“别愣着啊,本大爷都回来了你还担心什么?”
曾经是奥/地/利看着普/鲁/士一点点在空气中化为透明,而现在却是基尔伯特回到罗德里赫身边。
“放心吧,本大爷不会再离开你们了。”
“特别是你,小少爷。”
“现在你抱我一下吧。”
9
其实就算那天伊丽莎白没有突然来访,罗德里赫也不会忘记那几句糟糕到不能看的词以及那糟心的旋律。
“亚瑟的魔法部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门外的伊丽莎白对身后站着的路德维希低声道。
“我们快走啦,不要打扰到他们。”
――END――